刑侦夜话IV:月亮河湾

侦察兵的身手肯定不错,杨克也表示他有着过人的观察和心理素质。这和之前的面试者比,简直是质的飞跃,金煜生怕过了这村没这店,忙道:“工资八千,试用期一个月,你看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?”

有了前几次的惨痛经验,金煜颇有些心累道:“我们这儿不是做IT的,你可以理解为是侦探事务所,但不干偷拍捉奸的事儿。”

“海峰,这回多亏你了。”曾启荣拍了拍陈海峰的肩膀,真心称赞道,“帮了警方不少,老梁看上的人,果然错不了。”

“有意思吧。”陈浩伟漫不经心道。

李勇军在鲲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况且他死得够离奇,事发后媒体方闻讯而动,要不是陈海峰搬出曾启荣,三人怕是连警戒线都进不去。其实按理说,警方聘请的顾问只有陈海峰一人,跟CJ讯息咨询公司没有关系,幸亏金煜反应够快,脸皮够厚,硬把自己编排成了陈海峰的助手。

此人身材高大,皮肤黝黑,五官线条硬朗,绷着脸时浑身透着股肃杀之气。他与金煜对视片刻,点了点头,干巴巴道:“你好,我是来面试的。”

杨克怔了怔,歪倒在后排的金煜接过话茬,皱眉道:“难道他还有其他同伙?那咱们得去提醒曾队长啊!”

金煜叹口气,把夺过来掐了,正准备唠叨两句,就见一衣着简单朴素的男人站在口木牌前。

谁?”陈浩伟原本以为他们来问案情的,没成想听到了陌生的名字,一时间搞不懂警方在耍什么把戏,蹙眉道,“我不认识。”

陈果的奶奶叫王唤娟,今年七十五岁了。老人原本身体就不好,孙女跳楼自杀后,就变得有些疯癫失常。

曾队和梁栋的年纪不相上下,性格却是两个极端。比起梁栋的严谨考究,曾启荣行事作风更随性些,这让陈海峰想起了他的老队长白岩松,因此不觉间就带了两分亲近。

护工站在走廊里,显然是听了全程,表情复杂地打量二人。金煜没有过多解释,反而掏出一张银行卡,问道:“这人没什么钱,想必住院费也没有缴几年吧。”

可陈家姐弟幼年就成了孤儿,自小被奶奶拉扯大,老人在孙女死后因精神失常进了医院,除陈浩伟之外,谁还会为了陈果杀人呢?

这附近没有摄像头,警方只能调取两个路口外的监控。根据民工发现尸体的时间往前推,最可疑的就是一辆白色面包车,在凌晨三点左右开过路口往月亮河湾的方向行驶,数十分钟后,又再次原路返回。

警方来了十多号人,这里面金煜年纪最小,看着也面善。原本李朵雨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,曾启荣正发愁有些话不好明说,就见金煜朝小女孩做了个脸,变戏法般掏出几块,李朵雨终于在妈妈的鼓励中凑了过去。

“陈小姐,有话好说,你先下来。”杨克看着女孩跨坐在围栏上,已经悬空在外的半条小腿,心脏揪了起来。

众人立刻警醒,有的掏枪,杨克也摆好了架势。片刻后房门被拉开,只见陈浩伟戴着鸭舌帽,一手持刀,一手捂着三岁小男孩的嘴,把人质挡在胸前。他身后的地上,倒着一名腹部涌出大量血迹的女人。

而此时杨克想的却是另一回事,他面色有些难看,叹了口气道:“我觉得,凶手和陈果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系。”

陈浩伟原本想回来帮姐姐,但他一走时必要辞职,陈果不想拖累弟弟,硬是不允许他回家。突然有一天,陈果很开心地跟他说,事情解决了,开发商答应补偿了。岂料第二天,他就接到了姐姐的死讯。

杨克四下看了看,用手机在电线杆下拍了张照,放大后指给陈海峰道:“地面有个指甲盖那么深的小坑,形状有些方,我怀疑是梯子载重后留下来的。”

这个女人大难不死,恨透了陈浩伟,但当警方问她陈浩伟是否还有同伙时,周紫却绞尽脑汁回忆了一番,确定这个男人每次都是独来独往。

其中一栋楼下的电线杆子上,赫然挂着具尸体,被害人正是房地产公司的老总。

生活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,就赶上了拆迁这事儿。陈家因为人口少,给的补偿款也少,十分不公,因此陈果才会带着年迈的老人成了钉子户。

“认识李勇军吗?”曾启荣绷着脸,开门见山道。

按照陈浩伟的计划,周紫肯定要跟李勇军说,到时候他就以此要挟,把人骗到一个荒僻的地方杀了。

“辰辰是谁?”陈海峰开门见山道。

唯独一星期前,鲲城的刑侦大队长找上门,受梁栋所托正式聘请陈海峰当顾问时,他眼里闪过一丝光彩外,再也没见这人对什么产生过兴趣。

李勇军的夫人叹了口气,眼神黏在女儿身上,悲切道:“前些日子小雨差点儿遭人绑架,眼下勇军又出事儿了,这个家还怎么过下去……”

唯独突破性的进展,是查到面包车去月亮河湾前,还去过死者背着妻子独自在外租下的江景房。李勇军肯定预想不到,生前这点偷偷摸摸的小动作,死后全让杨克抖给了警察

半个月后,鲲城,玄武路22号。

按照原先的商定,公司应该叫CJ侦探事务所,可惜金煜去注册时遇到了问题,才改成了现在这个模棱两可的名字。为此他还郁闷了一段时间,陈海峰倒是不太在意,毕竟叫张三还是李四,最后干的都是同样的活儿。

陈浩伟听出了威胁的意思,却身陷牢狱,干预不得。嘴上骂得难听,最后却还是疲惫地靠在椅子上,认命道:“我真不知道这个人,从来没听说过。也真的没杀李勇军,我奶奶一把年纪了,你们就不能放过她?”

曾启荣只好分出一半人手,再跟着孙宏乐到五楼埋伏,索性上下隔得不远,相互也好策应。

客厅被处理的很干净,警方没有采集到任何鞋印、指纹、毛发等证据。看上去,凶手是个很谨慎的人,甚至手法老道。

其他人也反应过来,纷纷效仿杨克,翻过栏杆去帮忙。这陈浩伟实在有些小聪明,他怕被监控拍到,拐到警方的视线盲区后又换了个方向,顺着出站的人流反向走了回来,并且脱了外套,摘了帽子。

尸体被绑在电线杆上,但以孙宏乐这样的小身板,几乎是不可能背着李勇军爬上去,完成那样的布置。

两个同学当场就晕了,李朵雨却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使劲拽了一把,踉跄间躲开了迷药。

杨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努力看清不远处女孩的脸,似乎想从表情中判断出她下一步的举动。

金煜穿着背心裤衩,趿着拖鞋,忙前忙后指挥送家具的小工。他一头栗色卷毛长了些,便随意扎个小辫儿竖在头顶,人虽然清瘦了,但精神还不错。

金煜:“……”

假使李勇军是他杀的,可孙宏乐又救了李朵雨,且现在看来,连李勇军的私生子,也是他救下来的。就像是提前猜到陈浩伟的行动,特地引警方去阻止他一样,这人行事前后实在有些矛盾。

说着用手机照了照戒指里圈,刻着GG两个英文字母,辰辰,果果,果然是一对儿。

可凶手跟陈果什么关系?为什么要帮孙宏乐杀人?最后又逼着他一个人顶罪。目前毫无头绪,实在是很难推测。又或许这个人并不认识陈果,只是单纯想杀了李勇军,孙宏乐不过是他的替罪羊,障眼法。

此外,警方还查到陈果生前在养老院做护工,而巧的是,孙宏乐的爷爷就住在她就职的那家养老院。老人提起自己孙子,口中喊得也是辰辰这个小名儿。

事实上,月亮河湾这个名字太过于童话,放眼望去,也不过就是几栋人去楼空的老住宅。拆迁的横幅还挂在树枝上,泥泞坑洼的道路旁,尽是搬家留下的废旧家具和垃圾。

“你承认杀了李勇军?”

“曾队长,调取监控了吗?”金煜问道。这栋楼的地下有停车场,凶手搬运尸体,肯定会事先把车准备好。

陈海峰闻言一怔,回忆当时的情况,他隐约记得小女孩手里确实拿了枚戒指。这一发现非同小可,即便已近凌晨,李勇军的家人都睡下了,也得跑这一趟。

“虽然这样说很不妥,但李勇军这种人,确实该死。”男人把嘴抿成一条缝,皱着眉道。

“辰辰……就是辰辰,是个好孩子,对果果好,对我也好。“老人翻来覆去,却讲不清楚,甚至记不得辰辰的大名叫什么。

招聘息是一早就发出去的,只不过面试者都和金煜的预期相差甚远。思来想去,他觉得共事的伙伴还是宁缺毋滥,便干脆把招聘岗位关了,没想到还有人找上门来。

陈海峰三人跟在曾启荣车后,驶进城郊的一片别墅区。迎接他们的,是名叫孙宏乐的消瘦青年,此人是李勇军生前的秘书,暂时帮着料理后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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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果是个善良且坚强的女孩,命运注定让她早早撑起一个家,丧失了女孩该有的青春和自由,却没有收走那份如岩石之花般的顽强,和习惯于付出的温柔。

但不管如何,孙宏乐身上是有杀人动机和嫌疑的。这下有了证据,陈海峰找到曾启荣。他并未提及三人去精神病院问王唤娟的事,只说在陈浩伟家中找到了戒指,恰好又在李朵雨手中见过。

这种东西,总归是凶手杀人前买来的。既不是凭空变出来,又没被销毁,一定有迹可循。

李勇军的尸体身中数刀,最深的伤口在心脏处,但奇怪的是发现尸体的现场附近并没有血迹及打斗痕迹,因此月亮河湾极大可能不是第一现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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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浩伟啊……果果还没来得及介绍我们认识,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。”孙宏乐苦笑了一下,摇头道,“她很疼这个弟弟,想必是不愿意看到他吃枪子的。而且罪不及家人,更何况是两个无辜的孩子。”

金煜也不需要再陪着李朵雨,陈海峰回身招呼他时,见小女孩正举着枚戒指给金煜看,显然已经放下戒心,熟悉起来。

方才曾启荣来道谢的时候,陈海峰就明白这件案子如无意外,刑侦队是准备结案了。

孙宏乐原本是想把东西送给李朵雨,如果时间不巧她还没放学,就交给司机。没想到停车时正巧看到李朵雨和同学跟着陌生人进了胡同,他赶紧弃车追上去,就有了从身后把李朵雨拽开那一幕。

陈海峰与金煜对视一眼,看来陈浩伟是真不知情。后者起身,从兜里摸出一张发票,扔到桌子上,继而头也不回地出去了。片刻后,房间里传来一声大喊,紧接着转为压抑的哭声。

“谁?”曾启荣怔了一下,继而反应过来周紫是谁,难以置信道,“李勇军的情妇让你杀李朵雨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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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后来周紫得知李勇军死了,就开始急着跟陈浩伟撇清关系。后者没能如愿杀了李勇军,就准备朝孩子下手,让李家绝后。

“辰辰,果果跟辰辰去吃饭了。”老人突然道,“他们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
孙宏乐大概是做好了被抓后寻死的准备,见警方上前阻止,便捏着玻璃狠狠刺进了脖颈的动脉中,继而将心一横,在杨克即将冲到他面前时,把玻璃拔了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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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好,我也不干。”男人点了点头,眼神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,沉声道,“光看你们名字,我还犹豫了一下,以为是互联网公司招保安。”

屋内家具不多,零碎却不少,多是些老旧照片或生活用品,可以看出是陈家的旧物,陈浩伟舍不得丢掉,就留了下来。

大概是怕妻子知道,这件事李勇军倒是一直瞒得很好,连杨克都不知情。唯独孙宏乐在他手底下干了三年多,才略知一二。

杨克抱着尸体,朝众人摇了摇头。曾启荣叹了口气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这还什么都没审出来,人就死了。

按照之前的推测,陈海峰有种直觉,孙宏乐的同伙绝不是等闲之辈,警方最后多半是查不到什么。

孙宏乐看上去很文雅,他的消瘦不似病态,倒像是思虑过多,操心操的。大概给李勇军这样的人当秘书,也不是件容易事。

“奶奶!”金煜顿时可怜兮兮道,“我姐呢?家里怎么找不见她,她平日都跟谁一起?”

事关丈夫的死,李勇军妻子倒是很配合,幸而李朵雨还认得金煜,睡眼朦胧的被妈妈抱下楼时,还朝三人笑了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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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没问题又绕回了之前,除了陈浩伟之外,还有谁会不惜犯下杀人罪,来给陈果报仇呢?

一道闪电划破了阴暗的天空,陈果的尸体坠落时刮在了电线杆上,冲击力把她的手臂切下来,尸身散落两处。雨水把血稀释成了淡粉色,顺着排水井流下去。

由于没人报警丢失财物,物业就想把这件事按下去,如果不是警方查上门,恐怕业主永远不会知道。

但后者却是个彻头彻尾唯利是图的奸商,他利用陈果对孙宏乐的信任,骗她签字。而那个时候,孙宏乐却刚巧被李勇军支开,到外地出差去了。

“救了小雨的人,是我丈夫的秘书,叫孙宏乐。”李勇军的夫人说到此处,突然朝庭园里看了看。

杨克退伍后经人介绍,曾给李勇军当过半年多保镖。当然,姓李的那时候也不相信自己有一天会被人杀死,因此杨克无非就是他身份的象征和跑腿司机。

孙宏乐临死前,已经把所有罪都揽到了自己身上,警方完全可以向公众交出一份答卷,实在没必要因为虚无缥缈的推测,长时间引起市民恐慌。

“陈浩伟!你跑不了了,把孩子放了,屋里的人还有救,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”陈海峰冷声道。

众人焦急地顺着人流往前,曾启荣又让人去调取监控,看陈浩伟到底从哪站下车。杨克原本跟在陈海峰身后,倏然大喝一声,单手撑在来往人流中间的分隔栏上,手臂发力,纵身翻了过去。

面包车的车牌毫无遮挡,顺着这条线索追下去,众人原本还抱有很大期望,结果找是找到了,车却被丢弃在市郊的荒地上,车牌是假的,车辆也是登记过报废的。

“唔,确实有这种可能性。”陈海峰摸了摸下巴,沉思片刻道,“但也不排除特殊情况,或许人在愤怒时,会突然爆发出力量抬动比自己强壮的尸体。总而言之,我会提醒曾启荣,不过方才他都那么说了,这件案子咱们就不再插手了,开车吧。”

杨克打着,又与陈海峰分了烟点上,看着休息站里忙碌的警察,有些茫然道:“凶手竟然就这么死了。”

汽车行驶在城高速上,由于二人刚搬到鲲城人生地不熟,开车的司机就变成了自告奋勇的杨克。

戒指是素圈,毫无时尚感可言,这可不像是一个单身少女会买给自己的饰品,倒像是情人之间互送的定情信物。金煜把戒指拿过来,果然在里圈找到“CC”的雕刻字样。

过了下一个弯道,休息区的灯光隐约可见,吉普车朝白色轿车逼近,曾启荣把警灯放在车顶,孙宏乐立刻开始加速,试图把后车甩开。

陈海峰嘴上说着跟刑侦队划清界限,但他想来想去,这厮分明是准备打着刑警的幌子,冠冕堂皇的去探视陈果奶奶。金小少爷是什么人,从前就天不怕地不怕,顿时开始反思自己开了公司后,是不是有了从良的危险思想。

金煜脑子转得快,顿时啊了一声。莫不是暗指有人帮了他,而那个人又用孙宏乐家人的性命威胁了他,所以到死都不敢说出来。

这哪是侦察兵,这分明是缉犬啊!金煜兴奋地凑上去,拆开封条翻找起来。光束扫过,一点反光引起了杨克的注意,他用两根粗长的手指把那银色物体夹出来,竟是枚做工精致的戒指。

杨克怔了怔,下意识问道:“去哪?”

陈果自杀后,月亮河湾的钉子户们也相继搬走,陈家的东西应该都被陈浩伟打包了。索性警方已盘问出他的落脚点,杨克直接开车过去,三人相继进了那间被封条贴住的小而破旧的房间。

其实来的路上杨克就有些怀疑,直到站在现场,才敢肯定心中的猜测。当日陈果跳楼自杀,就死在这根电线杆下,尸体甚至被切成了两部分。

事情是不是有些……太过顺利了?

从地板上灰尘的痕迹来看,沙发被挪动过了,垃圾桶里还有摔碎的玻璃杯残渣。这说明现场原本是杂乱的,可能凶手在试图杀死李勇军时,弄出了动静,但最后处理现场时,又把家具还原,打扫了玻璃渣。

“厉害!真厉害!”金煜感觉自己捡到宝了,拍了拍杨克的肩膀,笑眯眯道,“我看不用试用期了,咱们现在就转正吧!”

刑警出动的人再多,也不够往整个地铁站里撒的,更何况曾启荣不敢乍然亮出身份,这一路大张旗鼓的追踪犯人,再弄出个踩踏事件,绝对吃不了兜着走。

“我知道,李勇军那个王八蛋,骗我姐签了假合同。”陈浩伟喘了口气,双眼露出仇恨,梗着脖子道,“我奶奶也被他逼疯了,现在还躺在精神病院里,我杀他十遍都不解恨!”
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天台上的二人吓住了,毕竟除了杨克外,谁都不认为陈果真敢寻死。

“前面就是休息区了,能不能把他逼停?”陈海峰系好安全带,朝开车的杨克道。

“谁让你们去找我奶奶的!”陈浩伟顿时怒了,试图冲过来,又被手铐拦住,凶狠地瞪着三人。

曾启荣蹙着眉摇头,这一点他早想到了,可进展并不顺利。事实上昨晚监控室的值班人员遭到了袭击,在十一点左右被人从背后打晕过去,直到三四个小时后醒过来,才发现监控器全部被关闭了。

原来放学后出了校门,李朵雨就被一名戴着鸭舌帽的青年拦住,青年给她看了看怀里的兔子,并表示自己是一名小商贩,拐角的胡同里还有很多只可以挑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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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哪?”杨克也是个痛快人,用力握了握陈海峰的手,跟在后面边走边道,“老板你说了算。”

二人到鲲城已有半个多月,这期间金煜忙着看地段选房子,陈海峰却几乎从不过问。除了日常锻炼外,就安安静静地抽烟或沉思。

“糟了!”曾启荣脸色一变,掏出对讲机道,“拦住他,前面是地铁站。”

“你还有没有其他同伙?”陈海峰突然问道。

金煜展开来看了看,竟然是精神病院的地址和房号,顿时愣住,扭头道:“你……”

两个小时后,审讯室内。

陈浩伟轻蔑地哼了一声,刀尖戳在小男孩的脖子上,缓缓往前走,“把枪放下,让我离开,不然杀了他!”

“是我杀的。”孙宏乐喘了口气,见金煜和曾启荣等人也围了过来,神色复杂道,“为了给果果报仇。”

一切只是他的推测,毕竟孙宏乐有作案同伙这件事,并无实质性的证据指向,再者通缉他时,警方就已经调查了孙宏乐近期动向,接触过的人,结果毫无收获。那所谓的同伙,就像凭空蹦出来的一样,事先没有任何联系,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。

目前情况比较棘手,凶手的狡猾让警方一时间难以掌握到有力证据。曾启荣盯着陈海峰了,似乎想听听这个被老友梁栋极力称赞的年轻人,有什么想法。

大概是猜到外面还有警察,他没从一层出去,反而直接下了地库,在车辆间来回穿梭。陈浩伟来杀人,必定是踩好点的,警方吃了地形不熟的亏,让他借着连通的地下车库从一号楼跑到八号楼,紧接着又出了小区的另一个门向东逃去。

说罢不等对方回答,继续道:“刷我的卡,先付十年的钱。”

陈海峰摸了摸下巴,抬头打量离地8左右的电线杆,成年男人的体重可不轻,这么高的距离凶手是怎么把尸体弄上去的?

当时除了李朵雨外,还有两名同班生,大家互相壮胆,加之胡同又不远,就跟着去了。结果一到没人的地方,青年突然从怀里掏出瓶喷雾,照着三个孩子的脸喷了几下。

“大概是十天前的事了……”

跟着陈海峰跑过多次现场,金煜已经不怕尸体了,此时正蹲在死者旁,歪头问法医初步验尸结果。

“同伙?”孙宏乐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,咧了咧嘴,指着蒙蒙亮的天道,“你是说老天爷吗?那我得多谢老天开眼,帮我收拾了那个奸商,最好还能在我死后,保佑我的家人平安余生。”

金煜登时大叫起来,杨克看上去很冷静,虽然采取了同样的措施,但全程思路清晰,反应快速。

“嘿嘿。”陈浩伟突然笑了,神色怪异地瞅着曾启荣,压低声音道,“警官,如果我告诉你,让我绑走李朵雨把那孩子杀掉的人,就是周紫呢?”

陈海峰见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了,便走到墙边把灯打开。刺眼的白织灯光晃的老人下意识闭上了眼,金煜赶紧把手抽出来,站在床边,老人回过神来,喃喃念叨着孙子的名字,却也认出金煜不是陈浩伟。

杨克听罢,表情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,愤愤道:“可你分析的有道理,或许凶手真的不止一人呢?”

果然,后者接起电话,简短地应和了几句。颓废的气场登时一扫而空,眼神变得凌厉起来。

情妇带着孩子也住鲲城,李勇军舍得花钱,租下的小区位于市中心,环境极好。众人折腾了一天,此时已近下午五点,紧赶赶才在下班高峰前到了小区里。

“您刚才做梦了。”陈海峰弯腰,给老人掖好被子,金煜附身抱了抱王唤娟,轻声哄着她平息下来,才转身离开。

杨克坐正了身体,双腿并拢,手掌置于膝盖,一本正经道:“你们给员工上五险一金吗?”

曾启荣从审讯室出来,陈海峰迎面走来,递上一支烟。二人对着火点燃,良久纷纷吐出口白烟。

杨克道了句放心,便关上门,保镖般守在门口。陈海峰和金煜站在病房内,王唤娟一脸祥和地躺在床上,看上像是睡着了。但护工方才告诉他们,老人不发疯时,便是这副样子,因此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。

如此看来,陈果被逼跳楼后,弟弟陈浩伟试图绑架李勇军的女儿未果,没过几天,李勇军就被人杀了。虽然陈浩伟有不在场证明,但又怎么能保证他不是凶手的同伙,案发时未出现的第二人呢?

陈海峰收到金煜的提示,立刻走过去作势要把人架走,凶巴巴道:“你走吧,这儿不让探视,赶紧走!”

陈海峰原本坐在车里闭目养神,被他吵得脑袋疼,继而变戏法般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,扔给金煜。

金煜吓了一跳,回头去看时,已经被人流推着走出了几步。只见杨克挤开前面的人,伸手揪住一个青年的衣领,那人惊慌回头,竟然是陈浩伟。

这时陈海峰手机响了,他的视线在来电人名上停顿了几秒。金煜耐不住好奇,抻着脖子去看。曾启荣?鲲城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大队长,他可是聘请了陈海峰当顾问的,这时候来电话难道是发生了重大命案?

警方找到孙宏乐家,人却不在,甚至手机也关了。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心虚跑了,只是凶手尚有一人身份不明,警方现在反而被动,只能发出全市通缉令,加派人手搜查拦截。

大概是他经历的多了,总觉得这鲲城,或许也没表面上那么安逸平静。不过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,做多了坏事,就早晚会有露出马脚的那天。

“小伟?”老人睁开眼,颤巍巍地坐起来,紧紧拉住金煜的手。屋里没有开灯,老人眼神本就不好,黑漆漆什么也看不清楚,疑惑道:“好孙子,奶奶可想你……你的声音怎么了?”

“我错了奶奶。”金煜扑倒床前,抱着老人的腿道,“火车票没抢到,回来晚了。”

陈海峰把戒指递给小女孩,李朵雨眨了眨眼,从公主睡裙的领子里拉出根银项链,上面果然挂着另一枚。

另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站在屋檐下,抬起手腕看了眼劳力士表盘,冷声道:“陈小姐,协议书签了字就有法律效力,警察马上就到,我们还是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。”

“我觉得,咱们忽略了一个人。”金煜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,身后跟着杨克。他把热饮递给陈海峰二人,认真建议道,“为什么不去问问陈果的奶奶,她孙女生前还有什么亲近的人。”

“所以你就以其人之身还其人之道,也要搞死李勇军的家人?”曾启荣一拍桌子,黑着脸道,“糊涂!几岁的孩子懂个屁,你这是丧心病狂。”

众人无奈,只得看他退到楼梯口,开门出去。这时曾启荣带人从楼上下来,双方打了个照面,陈浩伟反应极快,把孩子往曾启荣身上一扔,朝楼下跑去。

除他之外,4号楼的天台上还站着两人,脸上或多或少都挂着轻蔑和看热闹的神色。其中一个戴大金链子,蓄着山羊胡的男人道:“让她跳,钉子户无非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,老子见多了,不新鲜。”

“小伟!”陈海峰深吸口气,突然脸色一变,指着金煜骂起来,“你这个不孝子,怎么才来看你奶奶!”

三辆车你追我赶,时速都超过了120迈,孙红了紧张的手心出汗,一时间没注意到从休息区出口拐上来的卡车。

后者信心满满,凝神道:“你们坐好,我要加速了。”

“我捡来的。”李朵雨大概真的很喜欢金煜,痛快地把戒指往他手里一塞,开心道,“送给你,将来要娶我哦!”

陈海峰盯着杨克,伸出手道:“公司包吃包住包五险,你要觉得合适,现在就跟我们走。”

没想到周紫开始是很慌,后来反应过来陈浩伟这时候找上她,八成是来要钱的。她会错了意,却想到了一个更恶毒的主意。

曾启荣道了谢,接过来抿了一口,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道:“问不出来,老人家疯了。”

但李勇军昨晚被杀时,陈浩伟人在附近酒吧,监控拍的明明白白,酒保也再三保证,不在场证明是成立的。

陈海峰闻言眯了眯眼,侧头打量杨克,“我能问问,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吗?”

金煜额头冒出冷汗,这老人也不糊涂啊,原本他们以为用陈浩伟的小名就能糊弄过去,眼下只能启动备用方案了。

此时已是下班点,地铁正直高峰,又是市中心的位置,一时间人山人海。众人眼瞅着陈浩伟混入人群,转瞬间就失去了目标。

陈海峰问他有没有看到绑匪的脸,见孙宏乐点头,杨克便把陈浩伟的照片递过去,让他辨认。

护工把他们带到病房前,仍有些不放心道:“千万别刺激她,岁数大了,我担待不起。”

“妈的!”杨克突然冲过去,朝着离他最近的大金链子就是一拳,继而怒视中年人道,“你这种畜生让人恶心,老子不干了!”

“你们不觉得,孙宏乐临死前说的话有问题吗?”陈海峰倏然眯了眯眼,他口口声声道老天爷帮忙,又说今后保佑家人,前言不搭后语,细想实在有些莫名其妙。

另一边,孙宏乐同样大难不死,他从破碎的车窗里爬出来,左臂大概是骨折了,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,淌血的右手抓着块玻璃,抵在自己脖颈上。

“我得知的时候,一切都晚了。”孙宏乐眼眶通红,摇摇坠。他甚至觉得,陈果是被自己害死的,她当时要多伤心绝望才会选择去死。

“查不下去了。”陈海峰把胳膊搭在窗外,弹掉烟灰,继而在人群中分辨曾启荣的身影。

平日里李朵雨上下学,都由司机接送,可那天司机照常把车停在校门口,却没接到孩子。起初他还以为是被老师留下,或者跟别的小朋友调换了值日时间,可越等越觉得不对劲,就在他想冲进去找人时,李朵雨从校外的另一个方向,被人抱了过来。

他回到鲲城,下葬了陈果,安顿后奶奶后,就琢磨着怎么报仇。陈浩伟跟踪李勇军,跟了十来天,才发现他还有一处外宅。

二人又你来我往的客气了几句,曾启荣才转身离开。陈海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,颇有些疲惫地坐回了车里。

此行不算顺利,既然从陈浩伟这里得不到有用的信息,只好另寻他法。金煜提议去看看陈果的遗物。

金煜正发愁从哪下手开始翻,就见杨克打着手电,从角落里搬出一个受潮发霉的箱子,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陈果的名字。

陈家姐弟身世凄苦,这是杨克一早就提过的,陈浩伟成年后,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,放弃了考大学,早早就入了修电脑手机这行。这两年他先是在外地当学徒,又成了店员,每月还能往家里寄回点儿钱。

孙宏乐按照记忆中的门牌上前敲了敲,高声道自己是李勇军的秘书,门后毫无动静,就在金煜询问楼上情况时,屋里突然传出一声玻璃摔碎的声音。

杨克皱眉,缓缓往前挪了两步。刚要开口,就见女孩仰起头,身子一歪掉了下去。

孙宏乐把孩子护在身后,跟人贩子扭打起来,大概是觉得动静闹大了,那人才扭头跑了。

“我们刚从精神病院回来。”金煜道,“辰辰这个名字,是你奶奶亲口说的,跟你姐姐陈果生前很近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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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唤娟还没闹明白孙子的声音怎么跟记忆中有些不同,那个高大的男人就要把她的小伟拖走了,老人顿时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力量,死死拽着金煜的手道:“放开!放开我孙子!”

他见陈浩伟有问必答,隐约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,立刻朝曾启荣递了个颜色。这家伙竟真像是在交代遗言般,准备随时一玻璃戳死自己。

曾启荣坐在陈浩伟对面,板着脸道:“说说吧,为什么要杀李勇军的情妇和孩子?李勇军是不是也是你杀的?”

片刻后又皱了皱眉,斜眼看着曾启荣道:“但李勇军的死跟我没关系,等你们查出来凶手,也告诉我一声,我倒想看看是谁多管闲事。”

众人赶到公寓撬门而入,只见客厅的白墙溅上了斑驳血迹,地上更有大滩深褐色的可疑痕迹。看来,这里才是李勇军被害的第一命案现场。

很快,大量警方就赶到了现场拍照取证,陈海峰带着金煜二人,准备跟曾启荣打声招呼先撤,忙了一天一,谁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。

黄昏时分,滂沱大雨开始在鲲城肆虐起来。地铁站里挤满了落荒逃来的下班族,与这番热闹的场景相比,几百米开外的月亮河湾就显得空荡沉寂。

反观靠在院子篱笆墙前抽烟的陈海峰,褶皱的白衬衫只系了几个扣子,下巴挂着胡茬,眼底泛青,一副颓废的样子。

“你骗我……字是你们骗我签的!”陈果的衣服被雨水打湿后贴在消瘦的后背上,她冻得嘴唇发青,脸色苍白。目光空洞地看向三人,悲戚道,“都是假的……全都是假的……”

但东西真正的主人却是孙宏乐,他与陈浩伟短暂缠斗在一起时,从身上掉了出来,自己却并未发现。

“绑架?”陈海峰打断她的话,与曾启荣对视片刻,显然后者也才得知这件事,忙要求李勇军的夫人详细说一遍事发经过。

“我倒是觉得,可以从报废车辆入手。”陈海峰道。

金煜心知公司的名字容易让人产生误解,登时不自然地咳嗽一声。不过三言两语交谈间,他倒来了兴趣,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进来。

其实如果真就这么插着,送进医院还有救,但他这么一拔,登时血溅当场,止都止不住。眼瞅着人的脸色就苍白了下去,身体也逐渐冰冷,孙宏乐这下是彻底没救了。

黎明时分,一辆白色轿车,正以最高限速急驰在出城的高速路上。司机捏紧方向盘,踩油门的腿甚至有些轻微颤抖。暴露在倒车镜上的,那双焦虑不安的眼睛,彻底出卖了他的情绪,此人正是被警方通缉的孙宏乐。

“这人想报复,连小雨都下得去手。”孙宏乐眉头紧蹙,瞬间想到了更糟的可能性,“有件事李勇军一直瞒着家里人,实际上,他还有个私生子。”

陈浩伟审完了,但并没有问出他们想知道的,关于凶手的任何信息。案发当晚陈浩伟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,本人也不认罪,而且就在不久前,周紫醒了。

这期间,被害人的家属已经认过尸体,但由于家中尚有幼女,加之警方还要去死者房间取证,就把笔录的地点改在了家里。

孙宏乐如果不跑,在城里面躲起来,警方可能还不会这么快找到他。可偏生这人租了辆车,结果银行账号稍有风吹草动,就暴露了他的意图。

这时有警员面带兴奋的跑过来,陈果的弟弟找到了,叫陈浩伟,21岁。此前一直是在外务工人员,姐姐陈果自杀后才回到鲲城。

“你什么你,咱们现在的身份是协助警方办案,不是让你教刑侦队长办案。”陈海峰面无表情,却仿佛还有先前当副队时的严肃和威严,“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,把结果摆出来,比什么都强。”

金煜惊了,现在可是晚上十点,探视时间早过了。他看向陈海峰,见后者嘴角竟似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。

一旁的杨克终于动容,难以置信的看向金煜,再看看习以为常的陈海峰。片刻后,三人走出精神病院,杨克表情严肃,仿佛下定决心般跟上金煜,“老板,你们是好人,我愿意给好人干活,今天就转正吧。”

“这不对吧。”从李勇军家出来,金煜一路皱着眉道,“陈果和孙宏乐是恋人,他应该恨死李勇军才对。”

曾启荣问起绑架一事,孙宏乐略微怔了怔,沉声道:“那天说来也巧,我开车路过附近,车里还放着上次出差给小雨买的礼物。”

少年先是一怔,瞳孔微缩,看上去惊愕又茫然。但很快,他的眼神里就显露出太多的情绪,陈海峰可以很肯定的说,这里面绝对包含了快意。当然,也不排除那些情绪和反应都是事先排练好,演给警方看的。

警方已经把李勇军的尸体从电线杆上取下来,但他的四肢僵硬,仍保持着被捆绑的姿势。两手展开,双腿并拢,像田间的稻草人,又像基督受难时的样子。

曾启荣眉头紧锁,往前一步,盯紧孙宏乐道:“陈浩伟是不是跟你一伙的?”

远远的,就见一头发花白,身型瘦高的中年人走过来,正是刑侦大队长曾启荣。只见他拍了拍陈海峰的肩膀,毫不见外道:“来的正好,法医刚结束。走,跟我去看看现场。”

2

陈海峰坐在副驾驶,低头翻看曾启荣传来的资料,半晌蹙眉道:“这案子有点儿意思,凶手绝对是仇杀,而且行事半点儿不低调。”

奸商永远都是同一幅嘴脸,即便月亮河湾这个项目能让他赚的盆满钵满,李勇军也要在拆迁款上动手脚。骗钉子户签假合同,把原本就生活艰苦的小姑娘逼到跳楼。

二层小楼刚刚翻新过,正对大门的是个十来平米的小院儿,花花草草显然也才种下不久。门前戳的木牌上,漆着CJ讯息咨询公司几个大字。

男人叫杨克,当过侦察兵,一年前退伍复原后进了保镖这行。不过据他所说,自己的上一份工作经历并不十分愉快,无意间看到了金煜的招聘信息,才想着来碰碰运气。

孙宏乐再见陈果,是在爷爷的养老院里,那个弯着腰耐心给老人穿鞋的清秀女孩,让他确定上一次的心动不是错觉。

这个时候变向已经来不及了,孙宏乐下意识重踩刹车,同时猛打方向盘,桥车打着转,滑向了路旁的绿化区。同样悲剧的,还有紧跟在后的陈海峰等人。

另一边,曾启荣叫人拿着孙宏乐的照片,找到了些陈家在月亮河湾时的邻居。结果不少人都表示,孙宏乐经常代表公司找他们谈拆迁款的问题,陈家是钉子户,想必去的就要更勤些。

陈海峰对这个人有印象,认出了站在草坪上跟警方交谈的青年。接下来的细节,问当事人是最好的,于是曾启荣把孙宏乐叫了进来。

“你别过来!反正我横竖也是个死罪,过来我就自杀了。”孙宏乐忍着痛,威胁陈海峰道。

原来今日早些时候,位于城西的月亮河湾住宅群正式开始了拆迁动作,工人们呼啦啦去了工地,却差点儿没被吓了个半死。

另一边,陈海峰不是正职,只能在监控室内旁听,包括金煜和杨克在内,要不是他们抓人有功,也没有这份便利。因此通过摄像头,三人才算听陈浩伟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
“你姐……你姐……”老人呼吸一窒,最近总有人跟她说果果没了,死了,小伟也不来看她,现在孙子来了,那孙女呢?

如果不是杨克侦查兵出身,眼神尖锐,恐怕就让这小子给跑了。等金煜好不容易被人流挤到拐角,又重新排队返回地面时,杨克已经把被制服的陈浩伟压在了墙上。

孙宏乐带头往3号楼走,上了电梯按下六层。由于承载有限,第一波上来的算上他不过九人。众人下了电梯很快分散到各个房间前,这时孙宏乐却脸色一变,朝最近的陈海峰道:“坏了,我太久没来,记不清是六楼还是五楼了。”

曾启荣还不知道这回事儿,听杨克讲完来龙去脉,立刻安排人去查陈果的亲人。如果是仇杀,就能解释得通凶手为何这样绑着被害人了。

金煜张了张嘴,正待反驳,陈海峰就挡在他身前,朝曾启荣告辞。领着二人往家走,半路上,金煜气鼓鼓的嘟囔道:“谁规定疯子就不能提供线索了,只要方法用对了,傻子都能讲明白。”

“小雨,能不能告诉哥哥,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?”金煜按耐住激动,放轻声音道。

陈浩伟一身泡面和烟混合起来的臭味,下巴冒出胡茬,面容颓废,垂下眼道:“听过,月亮湾的开发商,但是没见过。”

紧接着孙宏乐在得知绑匪很可能与李勇军的死有关后,又告诉了警方一条极重要的线索。

陈海峰眯了眯眼,事实上警方手里的证据并不十分充足,戒指只能证明孙宏乐跟陈果是恋人关系,但他杀没杀李勇军,就要把人抓回去再调查了。结果这家伙一跑,就等于招了一半,现在眼瞅着就要把另一半罪也给认了。

陈海峰逼近两步,盯着陈浩伟的眼睛道:“李勇军昨天晚上被人杀了,就死在你姐姐坠楼的地方。”

白色小轿车翻滚过草坪时,他们的吉普正好堪堪停在马路牙子边,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刹车痕。众人仍惊魂未定,陈海峰已经拉开门,朝车祸现场跑去。

“辰辰是谁?”金煜立刻追问道。

拿到线索后,三人又去了趟警局。目前案情仍无进展,大家都在局里干耗着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事儿,曾启荣便让下属们分批回家休息,包括他在内,听说也回去洗澡换衣服了。因此再见到陈浩伟时,是小警员给他们领的路。

这时候,在前面开车的杨克突然道:“老板,你没发现咱们走的就不是回家的路吗?”

还是李勇军的妻子看出这件事很重要,忙向女儿问清了东西的来路。原来戒指真的是李朵雨捡的,就在她差点儿遭遇绑架那日。

“既然从你嘴里问不出来,我们只好问别的当事人了。”陈海峰面无表情道。

然而他还没想明白,车就停在了一栋漆黑的大楼前。

李勇军的夫人四十出头,岁月没有善待这个陪丈夫白手起家的女人,反而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鸿沟。揽着九岁的女儿李朵雨,似乎已经哭过好几场,眼眶发红地看着众人。

因为工作的缘故,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公开,而是在暗中浇筑滋养,许定了终身。孙宏乐当然想帮助女友,于是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,试图说服李勇军。

金煜嘴角抽了抽,哀怨地捂住脸,喃喃道:“喂……我才是那个给你开工资的人。”

这个点公路上少有私家车,多是赶夜路跑货的大车,因此孙宏乐发现有两辆吉普跟上自己时,就心生警惕,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起来。事实上,跟在他后面的,也确实是曾启荣和手下及陈海峰三人。

于是陈浩伟找到了周紫,他隐藏了自己的身份,编造出另外一个假象。谎称自己是李勇军妻子花钱雇的狗仔,专门抓她这种小三儿。

在李勇军竞标拿下月亮河湾这块地之前,孙宏乐还是个忙于工作的单身汉,直到和居民谈拆迁款,接触到陈果后,孙宏乐才发觉自己恋了。

随着时间推移,雨越下越大,天色阴沉,往远处看,好像一块深灰色的幕布遮住了视线。

陈浩伟心知自己这牢是坐定了,索性破罐破摔道:“我倒是想把那畜生杀了,给我姐姐报仇,没想到还没轮到他,人就死了。”

说话间,车已经开到案发现场附近,出乎意料的是,月亮河湾竟然久违的热闹起来。

“你真觉得李勇军是他杀?”陈海峰吐出一口烟雾,反问道。

“所以我杀了李勇军,把他挂在果果坠落的电线杆旁。”孙宏乐话音一转,阴沉道。

杨克握方向盘的手一抖,又很快镇定下来,他心知坐在旁边的人肯定已经看出了什么,索性也不隐瞒,直言道:“死者叫李勇军吧?他就是我上任老板。”

“哦。”金煜抓了抓卷毛,呐呐道,“那咱们什么时候去?”

CC代表什么呢?人名缩写?辰辰?

孙宏乐沉默片刻,肯定道:“是他没错。”

陈浩伟租住的地方偏僻,但离月亮河湾不远,是一栋老旧的职工楼。众人找上门时,陈浩伟还未起床,见到这么大阵仗,眼神躲闪似乎有些心虚。

杨克回忆起那个雨夜,即便陈果死于自杀,但究其原因,也是拜李勇军所赐。

陈海峰闭上眼,往椅背一靠,“还能去哪,回家睡觉!”

后来的事情众人已经知道了,陈浩伟失败了,或者说眼看要成功时,被孙宏乐横插一脚,打乱了计划。

“那个女人,要给我30万,换李朵雨的命,这样她儿子就成了独苗。”陈浩伟撇了撇嘴,恶狠狠道,“李勇军自己,包括身边的人都不是好东西,他血脉相承的种儿,长大了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玩意。杀了他的孩子,让他也体会一把失去亲人的痛苦再死,我当然没意见。”

曾启荣背着手点了点头,不置可否。这么高的距离,想把尸体绑上去可不是件容易事儿,想必凶手的身体素质很强。

突然,金煜哎了一声,跳起来道:“这个戒指我今天见过,李勇军的女儿李朵雨手里也有!”

3

“水杯是周紫打碎的,这个女人听到门外有人就想求救,所以我才捅了她。”陈浩伟看上去简直无所畏惧,主动承认罪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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